今天又是新生报到的日子。又。上次在窗口带着优越感俯视楼下的稚嫩面孔和他们身后大包小包的家长,那样的场景似乎还只是上个月,或是上上个月。一晃,又是一年了。
给父母各发了条短信:“今天又是新生报到,最后一次在这里看新生了。三年前,你们也是这样把我送来的。”
一向寡言的爸爸很快给我回了条短信:“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了。”
我忽然就哽咽起来。
妈妈也是大学老师,今年也要接一届新生的班主任。她回短信说刚和一个新生的家长说了同样的话,时间真是不等人。
伤感,并不是因为马上就要独自面对外界的种种不可知,不是因为在另一副可以互相扶持的肩膀到来前要独自承受压力。这些年关乎我的一切不为父母所知的变故都让我一直暗暗而惊人地成长;以及前些日子突然查出的同样不为父母所知的心脏不适;还有另一场身体上的大虚惊;刚过去的危机暗伏的独居,这些,都让我陡然成熟。我想我足以有力量在应付一般的山川河岳时不算处变不惊也可以不慌不乱。
只是因为,自己走的路,就像是突然与父母隔开了天地,不再有羽翼未丰的依伴,也就不再有牵着手一起走的道路。即使再有,也是若干年后,那时,将是他们需要我的羽翼。我的丰满,就必然意味着他们的萧然。想到这些,我无法不伤感。
昨晚难得清闲,躺在床上读《拯救乳房》,不想一读就是整晚。很值一读的心理学小说。里面有一个片断和乳癌患者讨论在临死前会想做什么。大部分人都希望能和家人在一起,希望死在自己的家里。
我想,如果我罹患癌症,我会选择怎样死去?我不要死在家里,死在自己温暖熟悉的床上,面对家人强忍悲恸的面孔。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能在尚有活动能力时说服家人,希望他们答应让我背起心爱的登山包,独自远离这些爱我的和我爱的人。用最后的力量走完一直让我身未动心已远的风景。或许这是走不完的,但是自己就被永远留在了路上。感谢通信时代,手机可以交给朋友,让他们定时给父母发短信报个平安,永远不会关机,不会离开服务区。永远不通电话不回短信,却能永远留给信号另一头的人一个希望一个念想。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在很远的地方,家人不会知道。他们可以安慰自己,他们的女儿,一直都在路上。
学期伊始网络尚未开通,一直不能上网。心里惦念,每一个相识于文字中的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我始终不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描摹形象,但是,我喜爱他们。我曾经在记事簿上写道:“我爱那些相识于屏幕前抽象文字中的人,我看到他们面具下的脸,有着棱角分明最清晰的线条。”
形象的面孔,比起抽象的灵魂,总显苍白。那些清晰的轮廓,包含着微言大义。
写于九月一日

。文明程度不够,知识未普及,这也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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