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中午妈妈在拿着喷壶喷花,我忽然一下子想起我亲爱的初中。想起要升初三的那个夏天,暑假,我们齐集在赵老师的办公室,被来自各样盆花的芳香气息簇拥着,跟着赵老师提前学习初三的语文内容。间歇休息的时候,就有活跃而热心的男生拿了和今天相同的盆壶去浇花,继而大家喧哗着打起水仗。
那个浇花的情景忽然如此清晰,芳香潮湿的泥土气息就如我一贯适应和喜爱的清醒宜人的人文气氛,而且如此温馨。五六十年代的学生大致都跟老师很亲近,但是在我们这样的80后,课间心血来潮地为老师浇浇花,就让我觉得很亲切,因为在我自那以后迄今为止的学生生涯中,再也没有大家集体帮老师浇花兼带彼此打水仗的经历。
赵老师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位老师,这一点再次不做赘述。此时想到的是初一刚做赵老师的学生时,学习《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篇课文,最后有一个段落讲先生在学生的嘈杂读书声中,自己也读书入了神的情景:

  “于是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真是人声鼎沸。有念“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有念“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有念“上九潜龙勿用”的,有念“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的……先生自己也念书。后来,我们的声音便低下去,静下去了,只有他还大声朗读着:——
  ‘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
  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因为读到这里,他总是微笑起来,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
……”

当时,赵老师50岁左右,已经谢顶,戴一副极大的黑色宽边眼镜,将这篇课文的时候慈祥地微笑着。
直到现在,每次读到这一段,在我的想象中,先生大声读书,微笑着,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的样子,完全就是赵老师的样子。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记得描述百草园的那一段,是要求背诵的。那是我背得最熟的一篇课文,从心理学的角度讲,或许是因为初中伊始的文章,没有后摄抑制,也就是没有后面所学内容对记忆的干扰。直到现在,也依然记忆犹新: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但是周围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们的脊梁,便会‘啪’地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络着。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何首乌有臃肿的根。有人说,何首乌根是有像人形的,吃了便可以成仙。我于是常常拔它起来,牵连不断地拔起来,也从来没有见过一块根像人样。倘若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椹要好得远。”
 ……

Written on 02月 12th, 2007 , 高山流水淡生涯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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